歲月輕狂

歲月輕狂

2011年8月27日星期六

生命没有如果9-马克大叔



忙碌的八月,短短的最后一个星期竟然还有三个值夜班。

来到了我这个月的最后第三个值夜班,我遇到了他-马克。

马克,年仅五旬的马来大叔。一看到我,就向我报以一个亲切的笑容。大叔旁边站着的是我的值班小医生。小医生看到了我,也笑了一笑,不过笑得好不自然。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小医生和马克,沟通出了问题。因为一个不会说英文,一个不会说马来话。

我问马克 “Pakcik, apa khabar?" 

大叔听到这句“阿帕卡巴”,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双目看来炯炯有神,脸色却显得特别苍白。马克说,这几天来右手越来越没力,连按简讯都时常会按错,走起路来也没什么力,没走几步就会气喘。来到了急诊部,照了脑电图,发现左脑有一大片白点,急诊科医生说那是中风,就把他送来我的脑科病房给我了。

我和小医生轻轻地说:This is not a stroke。
小医生问我:What could it be then?

我没答他。走了过去检查马克,才发现他的颈部淋巴有个鸟蛋般的硬块,胸前血管一条条有如小蛇般,清晰可见。检查腹部时还发现马克的肝有肿胀的迹象。问马克最近有瘦到吗?马克还很得意问我 “Doctor macam mana tahu? Berat saya tinggal 60kilo saja, tahun lepas berat 85kilo!" 马克问我他到底生什么病,我说,我不知道,要等其他报告出来后才会知道。

走出了病房,小医生又再问我 “what's the diagnosis?"
我看了马克的肺部X光,然后和小医生说 “Most likely lung CA with distant metastases to brain" (简译:末期肺癌,已散布至脑部,肝脏和淋巴)

小医生问我要和马克说吗?我说,不必了。隔天,马克要求出院和家人共度开斋节,教授说,可以,不过开斋节后要安排他作个淋巴结活检(lymph nodes biopsy),才能确认他的问题。马克说好的,因为他好想和家人一起过新年。

其实我们大家都知道,马克患上了末期肺癌的机率几乎是99%,但却没和他及他家人说。因为多五天就是开斋节了。开斋节,就像我们的农历新年一样,是一家大小开开心心的时刻。而不是为了一个将要离开的亲人,而垂头丧气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说谎,只知道马克出院时是笑著的,他太太还穿了一身美丽的蓝色baju kurung来接他。他两个帅气的儿子来接他出院时也笑得好开心。出院前,马克握了握我的手,然后对我说:"Doctor pandai cakap melayu(之后我们两个都笑了)”

马克接着对我说了一句感人的话:
“Terima kasih!”


马克让我想起Zac Smith 的故事
"Cancer is the best thing that happened to me"
Zac和家人度过了最后一个圣诞,
不懂这会不会是马克最后一个开斋节?

在Jason的步落借来一首很赞的小星星钢琴演奏,
送给马克,祝马克和家人们:Selamat Hari Raya!


全文完

25 条评论:

gRace 说...

每次看到你的更新标题"生命没有如果"心就会稍微沉重了,因为好像又有人出事了.
要是我是病人我也希望医生在适当的时候对我说出善意的谎言. :D

说...

我想这善意的谎言或许会让马克先生渡过较欢乐的开斋节,我想他会明白的!

匿名 说...

很想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Benjamin

Tzer 说...

抱歉, 还以为医师都只把病人往手朮房送。
原來还有医师会替病人着想。
如是末期肺癌, 那这开斋节就祝福马克快乐,开心。

匿名 说...

Agree with grace,
对你的‘生命没有如果’系列真的是有爱又恨。。。
No.1 fans

~岁月留痕~ 说...

生命没有如果..但世界上有爱、有信任、有感动,因而让人找到更多笑对生活的理由。
善意的谎言,是赋予人性的灵性,体现着情感的细腻和思想的成熟。
你的善意令人感动!“Terima kasih!”

Siang Ying and Eu Jin 说...

想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开斋节。
><

阿猫 说...

祝福马克大叔,希望他可以渡过愉快,圆满的开斋节。。。

Jia 说...

This Malay Pakcik " Market " will thank you for his joyful raya, i think...

without the formal lymph node biospy result, u also cannot tell him formally he had acquired such terminal ill disease.... and therefore, why burden his emotion in this raya?

cancer patient are dreadful, not only for the pain of treatment they have to endure, the pain of lost of function and the pain cancer itself brings... and family members are burden by the pain ultimately cancer brings to their love one...

in the world of taking care of palliatve cancer stricken patient, it is about comfort... comforting pain, comforting soul ...

so, i think u did comfort him for not having him to know this before de joyous raya.

匿名 说...

hope he enjoys the happiest moment with his beloved one

棠子 说...

愿意照顾病人感受的医生,谢谢你。

棠子 说...

愿意照顾病人感受的医生,谢谢你。

棠子 说...

愿意照顾病人感受的医生,谢谢你。

YH 说...

grace: 是的,写这系列时心情特别沉重,你们就好心听我发泄一下情绪吧。
不过不用担心,下个月我要放长假了,此系列将‘休假’一个月。

文:你也一样,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

Benjamin:他现在应该是和家人在高兴准备佳节吧。

Tzer:有些医生其实是很简单的。。。

No.1 fans:是No.1 fans的话,就只可爱,不准恨。。哈哈!

YH 说...

留痕:是的,有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单纯一点,世界会变得更可爱。

Siang ying: 是的。但他其实已经很幸福了。

阿猫:是的,祝福他,也祝福我们!

Jia: This is what we always said 'Act in the best interest of patient' ...

Anonymous: Indeed

棠子:我没有你讲得那样伟大啦。

老贤 说...

你曾对我说过,你不喜欢以这样的标题写部落格。
其实我也非常明白。
但每一次我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反而我看到的是正面的。
这就是生命。。。。

calvin_y 说...

我看了心情好沉重 。。。 伤心

purple 说...

有时现实是残酷的。
你给了他与家人一个温暖的佳节,
也祝你假日愉快 :)

YH 说...

laoxian: 还是你最来了解low kun,下次再请你喝茶。

calvin:这也是我当时的心情,幸好写出来后心情好多了。

purple:这个佳节是我的工作天,没有假日:)

史尼克 说...

感動!

匿名 说...

I can understand, cause i have seen my boss telling a terminal ill pak cik to embrace the day/days left with family

passerby and gonna be no.2 fan

Glad 说...

读完后心情优点复杂的沉重... 让我想起了因癌症离开我们的母亲.

我了解你那让病人能我烦恼,开开心心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心.

我很尊敬你们这些以真心对待每一位病人的医务人员!

很高兴能有这个荣幸能读到你的blog...

谢谢!

匿名 说...

當醫生的靈魂一定比常人堅毅許多倍,對不對?因為要常常面對這樣的生離死別。
你真是一個帥氣的醫生。找不到美麗的形容詞了。呵呵。

sy

匿名 说...

不为生命留下遗憾就足够了, 珍惜眼前吧!

匿名 说...

看了這一篇,想起患上末期肺癌離世的父親。當醫生宣佈父親只有3-4個月的壽命,第一次看到堅強的父親掉下了眼淚。

错综复杂的情緒確實不好受。如果我是醫生,也不知該堅持說實話,還是用善意的謊言掩飾?

Ne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