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輕狂

歲月輕狂

2016年3月22日星期二

莫斯達的小課室



莫斯達(Mustafe),我的年輕翻譯員。他年紀應該是二十歲出頭,長得蠻俊俏的,一雙烏溜溜的雙眼,一看就知道他是個聰明人。現實中他也的確是天資過人,替我翻譯時他總會舉一反三,已經學會一些基本醫藥常識的他會很完整的替我病人解釋病情。

開始來到這裡的前幾個月,我覺得他什麼都好,但每次都會在放工時間還沒結束,就匆匆離開醫院。我心裡面雖然有點不滿,但總是忍著不當面責怪他。直到之後跟他熟絡後,他才跟我說,“傍晚放工後得空嗎?我想帶我去一個地方。”


我就這樣傻乎乎的被他帶到了一個簡陋的課室。

“這是我的課室,我每天放工都會來這裡免費替當地小孩教英文。”

“原來你還是個老師。”我驚訝又興奮的跟他說。
“是啊,我的學生知道我是你的翻譯員,所以要我請你來給他們上一兩堂課,或聊聊天也可以。”

“那好啊!” 那時候的我太興奮了,還沒思考就答應了。接下來的日子,我一得空就來莫斯達的英文教室幫忙。


他的教室其實一點也不像是課室,課室大概只有十坪大;是當地人隨便用幾片鋅板和木條建成的小房間;我總覺得這個課室很像以前我家的雞寮,課室連一個窗戶都沒,空流系統很差;課室裏邊只裝了兩個太陽能燈泡,但一盞壞了,課室忽暗忽明的。

第一天剛來到時我就跟莫斯達說:“這裡太暗了,不適合教學。”

“沒關係的,他們都習慣了。” 莫斯達從容的說。他說的也是,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在那昏暗的課室帶了十幾分鐘後,你真得會慢慢適應的。很奇怪的,過了幾天後我也不覺得課室的光線不夠了。

當然,資源的匱乏並不只反映在電力和照明上,破舊的課桌椅、斑駁的教室,放眼所及金屬的部分都生鏽、非金屬的都落漆、木頭的早已腐蝕敗壞;牆角堆著皺褶又發霉 的筆記本。一些學生握著的是一支支看得出已經寫盡的鉛筆,握不住短短的筆身,寫出的ABC筆畫也因此變得凌亂。班上的學生水準和年紀參差不齊,大多數都是十歲以下的,有些說得一口流利的英語,有些卻連A到Z都背不出來。其中有一個高個子的男生,看來應該比莫斯達法還年長,因為小時沒機會學英文,所以現在才開始拜師學英文。








有一天我忍不住問莫斯達:“這裡的學校難道都沒教英語嗎?為甚麼需要你每天放工了還來這裡免費叫他們英文?”

“這裡大人看不出送小孩上學的重要性;若問小孩子想不想要上學,小孩可能也說不要,那家裡就樂得不用為學費操煩。其實現在很多學校都是免費的,但好的老師越來越少,因為社會風氣並不重視老師,而且老師在當地並不受人尊敬,更不是個收入可以滿足生活的工作,當地的人才選擇志向的時候,教職永遠是排名倒數。優秀的人不願意執教鞭,無奈站上黑板前的人也只是餬口飯吃,遑論熱情與理想。很多老師因受不住低薪而轉行當司機,或小販去了;一些沒道德的教師更糟糕,拿了政府薪酬,卻不去學堂教課。搞到最後學生們也無心去學校上課了。” 莫斯達一臉無奈的說。

“好吧,我們繼續教書吧。” 


我也覺得自己也像莫斯達一樣的無助,唯一能幫助的就是給予莫斯達鼓勵和支持。就這樣的我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裡看看莫斯達和他的一班可愛到不得了的學生。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漸漸的我也忘了這簡陋課室裏面的熱氣,還有那昏暗的燈光;我看到的是小孩們上課時專注的神情,還有莫斯達認真的演說和教學。我無法預測這些小孩們能在這課室裡學習到多少的英文生詞和語法,更無法預測莫斯達會在教學的路上堅持多久,但我在這課室裡看到了貧瘠土壤上的希望。

一輩子遠離教育的非洲居民,不會察覺自己的生命缺少了教育。因為在一個連食水都成問題的環境,沒有人會去關心教育的。

幸好這裡還有像莫斯達的人。